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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雄继承了他爸爸早年当造反派的光荣传统

发表时间:2017-09-27 14:46【

…………
  
  他一边漫不经心的跟我闲聊,一边给我泡茶递烟,我也就把我做题的情况汇报一遍。
  
  他对我的回答,通常不置可否,每次给我的分数,也就七八十、八九十不等。久而久之,我居心叵测地猜想:也许他根本就不懂那些教研组老学究们出的考题该怎么答,于是假借关心我,其实是从我这里套参考答案。
  
  开学第二个月,附小一位老师休产假,马老师来做我工作,说学校派不出老师去代课,要我去顶40天一个班的小学语文。
  
  学生时代,从“可教育好的子女”到“注定是人民的敌人”,历来充当反面典型,从没受过学校和老师如此重视,我义不容辞,每天骑车往返几公里,去附小代课。
  
  因为代课,中断了给刘老师老婆的考试辅导。代课回来,就到半期考试了。连续缺课,我破天荒地认真复习,希望考个好成绩。
  
  不料,分数下来,我最有把握的语文只得了59分。
  
  我最初以为是刘老师弄错了,打算去找他问问情况。
  
  但他先找我谈话了。他一改往日的笑容可掬,道貌岸然地用一副威严的口气教训我:当学生就要像一个学生,不要以为写了几篇豆腐块文章就能吃遍天下,知识要从基础学起,学扎实,才有资格成为教师队伍中的一员,不然就是浪费粮食,浪费宝贵的民师指标……
  
  训完之后,脸上又挤出笑意,恢复了原来的亲切模样。
  
  狗日的笑面虎!
  
  后来才知道,他不仅对我这样,对全班同学都是这样。我觉得他的心理比我更不健康,肯定是前半生被放到落后农村管制劳动,命运被别人摆布,吃了太多苦,受过太多气,遭遇了太多不公平待遇,平反后,突然手里掌握了几十号当过教师的成年人的命运,便将满腹怨恨发泄到这些人头上……这是人们对待磨难的两种方式之一——报复。因此,对全班每个人,他的终极目的,不是教,是整!
  
  我有意无意把刘老师这种心理分析给凡英雄听。凡英雄也出身书香门第,自视极高,最爱出风头逞英雄,所以大家干脆喊他“凡英雄”。半期考试,他自称可以拿满分,结果刘老师照样只给了他59分,不及格。他一直扬言要讨个“公道”。
  
  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,刘老师沿袭惯有的风格,前半堂课吹牛、训人,后半堂课才打开课本,喊大家预习《纪念刘和珍君》。有个女生举手,指着“殒身不恤”的“殒”字,问:“歹旁一个员读什么?”
  
  刘老师在书上找到那个字,没吭声,又走到女生桌边,用指头点点那个字,说:“这个字……你们下去查字典,看究竟该读啥,下节课我来讲。这样……这样你们才记得牢。”
  
  是卖关子,还是压根就认不到?大家面面相觑,课堂静默了好一阵,凡英雄猛地站起身,大声说:“刘老师,你直接回答,你认得到这个字不?”
  
  “我是川大中文系的,虽然没毕业就被打成右派,但你们晓得川大不?比这个师范校高几级!师范校是啥?中专。上面有大专,然后才是大学,川大是老牌重点大学……”
  
  凡英雄不买账,打断他的话,“那你说这个字读啥子?”
  
  刘老师也不示弱,“我说了,喊你们下去查字典……”
  
  “我们都去查字典,要你这个老师干啥?”凡英雄手臂大幅度挥舞着,言辞越来越激烈。
  
  “砰”,刘老师把粉笔刷重重的拍在讲台上,正要发火,恰在这时,下课铃响了,他强吞下怒火,合上课本,说:“下课。”不管全班同学起哄,转身走出教室。
  
  斗志正酣的凡英雄突然没了对手,立马调转枪头,大声喊道:“强烈要求学校换班主任!强烈要求换语文老师!”
  
  很多同学跟着附和。口号虽然响亮,但喊给谁听呢?凡,很有鼓动群众闹革命的办法。他号召:“马上开饭了,我们都不去食堂,集体绝食。学校不换老师,我们不吃饭!”
  
  集体绝食惊动了学校,校长、书记、分管学生工作的老师、语文教研组长……来了好多人,讲台上坐了一排,还是压不住群情激奋,双方较量到晚上十点,学校终于同意,班主任由马老师担任,语文由那位曾经反对我入学的“语文权威”来上。
  
  刘老师自始至终没有露面。直到学期结束,我也没见到他。
  
 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,我自动退学了。
  
  你们不是退过我一次吗?我也退你一次,扯平。
  
  这算是我理解的公平吧。
  
  马老师很惋惜,诚恳地劝我,还托其他人来做工作,但我没有给学校再“教育”我的机会。我想,受了多年“教育”之后,我算不算“教育好的子女”,我自己不好评判,反正,至今我还是“人民”,而不是“人民的敌人”。
  
  特别说明:一至六全文均系以第一人称虚构的小说作品,如有雷同,实属巧合。任何人千万别对号入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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